在美国社会文化背景下的中小学生品格教育
美国教育考察报告

黄育英



  近年来,由于社会贫富差别、毒品、暴力、性的泛滥以及家庭破裂等负面因素的影响,青少年追求享乐、沉醉自我的思潮泛滥,滥药、打殴等校园暴力犯罪个案不断增加。因此,培养青少年高尚品格,是一个非常严重而急需解决的问题。
  美国中小学校对学生进行的品格教育没有固定的模式可循:既没有统一的品德教育课程设置,没有类似"班主任"专职的品格教育教师队伍,也没有固定的学生班集体。美国中小学如何开展品格教育?带着疑问,我们参加由华南师范大学与美国范德堡大学皮博迪教育学院联合举办的"教育领导能力"(Education Leadership Learning Exchange)培训项目。参观了美国田纳西州纳什维尔市(Nashville)的Hume-Fogg(磁石高中)、Cane Ridge High School(凯恩·瑞奇综合高中)、DuPont Tyler Middle School(杜邦泰勒中学)等包括特殊(严重残障学生)学校在内的共13所公立学校,聆听了美国范德堡大学皮博迪教育学院有关专家和教授的5场讲座,欣赏了冰球比赛、乡村音乐会,还参观了白宫、国会大厦等。我们看到了热情、自信的孩子;友善、好客的家长;敬业、慈爱的教师;甚至校巴司机、饭堂管理员也是那么彬彬有礼、服务周到。在这一系列活动中,零距离与教育专家、校长、教师、学生以及家长,甚至是学校的合作伙伴、社区组织,共同交流探讨关于学生品格教育的问题,让我们收获良多。
  一、 以"认同感高、执行力强"的制度文化为保障,构建"关心、诚实、公平、负责、尊重自己和他人"的核心伦理道德
  "宪政国家必然是一个人民信仰法律的国家"被绝大多数美国人认同。美国著名法律家伯尔曼曾经说过:"法律必须被信仰,否则将形同虚设"。我们必须要坚信,没有完美的制度,而只有相对好的制度,包括司法也是如此。司法判决必须面对的最基本事实是,不是每一个案子都是铁证如山的,也没有一个十全十美的司法制度,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明辨是非。但是我们一旦接受了现代司法这套"相对好"的制度,就要信仰它。
  这种历经200多年积淀的传统社会制度文化,使政府制定的各种社会经济制度、政治制度、教育制度,被各级各部门坚决地实施、贯彻。也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使马丁路德﹒金追求的《我有一个梦想》--人人生而平等、白人种和有色人种享有公平权利"得以实现。"平等"的教育思想自小便扎根于美国人心中。
  1、《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关注每个孩子,倡导教育公平
  2002年,前美国总统小布什签署了《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No Child Left Behind,简称NCLB法案),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人人都有受教育的机会;第二,保证受教育者所接受的教育质量一致。这其中包括不同种族的教育公平问题、不同社区里的教育经费问题、残疾人教育等。
  美国对教育的重视和对残障学生的不厌其烦超乎我们的想象。美国的特殊教育是全纳式教育,真正做到了无障碍的受教育环境和教育机会的均等、零拒绝的教育理想。智障儿童的教育问题在美国有专门的法律条文保证着其受教育权。明确规定:只要"需要帮助的孩子"(残障或智障学生,被称为需要帮助的孩子)的家长要求入学,每个学校必须接收。学校需根据"需要帮助的孩子"的实际情况制定专门的学习和培养计划,给予其普通儿童有同样的学习环境,能与普通学生交流。对于高度残障或智障学生,也可入读配备有各种医疗辅助器械的特殊学校,以便得到更好的照料。
  为保障"需要帮助的孩子"能平等参与学习生活,美国教育投入大。据资料显示2001年到2002年间,美国小学和中学教育的支出是462.7亿美元,在教育方面的支出占了当时GDP的7.7%。一般学生的经费每位每年4400美元,轻度残障学生每年9000美元,中度残障学生每年13000美元,重度残障学生每年的经费高达80000美元。在建筑、交通设施中实施无障碍设计的要求外,学校的停车场、会议室、卫生间等场所也有专门给残疾学生使用的设施和位置,正常学生决不会去占用。
  在The Susan Gray School For Children苏珊幼儿园(正常孩子与非正常孩子比例各半的特殊学校),我们看到每个班均有4-5个正常幼儿与4-5个"需要帮助的孩子"幼儿,一起玩着玩具。同样,在其他中小学的课堂上,也会有一两个"需要帮助的孩子"随班就读,一起上课。教师有详细的帮扶学习计划,给予"需要帮助的孩子"专门的护理和辅导,并每天记录孩子的所有成长情况。在教学过程中,我们还看到为让"需要帮助的孩子"有与正常学生参与同样的运动机会和感受成功乐趣,本来对正常孩子来说,准确激发球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学校便专门设计出击球器,由专职看护推着轮椅,并帮助"需要帮助的孩子"按动击球器。课余,正常的学生也会走过来与"需要帮助的孩子"说说话或帮助护理。物质环境的无障碍,确保了"需要帮助的孩子"使用公共设施的权利,扩大了参与社会活动的空间。正常孩子与"需要帮助的孩子"信息和交流的无障碍,确保"需要帮助的孩子"能真正平等参与社会生活。他们和谐共处,体现着相互尊重、相互理解、相互帮助。
  据介绍,许多学校正是利用这种帮助"需要帮助的孩子"活动,开发学生品格教育的资源。让学生看到、直接感受到这种从上至下、并辐射到社会各层面的对教育的重视、对不同种族、不同家庭背景学生的关心帮助的一视同仁。从对学生成长的跟踪调查表明,这样做既有利于"需要帮助的孩子"自信等心理的健康发展,也使施助学生更有爱心,懂得尊重别人、乐于帮助别人,从而自我建构"关心和尊重、责任感、友善、公平"等核心价值观念,形成良好的品格,在助人的同时自己受惠。
  或许我们这些参观者对能否真正做到"一个不掉队"持有怀疑、甚至否定的态度,但美国各级教育部门、学校教职工、学生、家长、社区组织、企业人员等对"不让一个孩子掉队"法案,对学校各项规章制度,认知目标一致,具有共同的愿景;用力方向相同,具有较高执行力;不遗余力、尽职尽责,坚信付出的努力会让其离目标越来越近。学生们也在这种氛围中形成积极进取的性格。民主、平等、爱和公益的成为学校文化建设的生长点。
2、严明制度与温情管理结合, 学生精神和人格得到自由的舒展
学校里的社区警察与校警均佩枪,以打击或防止学生吸食毒品、斗殴行为。出现违法或严重违纪行为的学生交社区警察按司法程序处理,表现出法律的威严、不可挑战性。但对于校服的统一穿着问题,学校认为如需强制要求学生统一穿着,就必须由学校无偿提供。否则,能否"保证所有学生做到"成为制定相关制度的首要条件。为保证校服的统一性和学生的可行性,学校要求学生校内穿着由浅黄色、浅蓝色、豆青色的纯色T 恤、裤子、裙子搭配而成的服装,简单有朝气、整洁又协调。在衣服的质料、色样上没有多大优劣之别,却让学生既有选择性,又体现个性,最重要的是保证了家庭经济背景差的学生都能做到。对于上学迟到的学生,校门告示牌上温馨地提醒家长:"孩子将会单独由老师陪伴在另一个小课室内学习"。同理,忘了穿运动服的学生,只能一脸沮丧地坐在观众席上观看;上课违反纪律的学生被单独编排在饭堂一角吃饭。"不能与同伴一起学习、玩耍的"的滋味,让违反校纪的学生记住学校的要求,不要再重犯。
学校既有严明的制度,用于维护学校的正常秩序,但又不以行政命令压抑个性。而通过温情的管理,让学生在此过程中思辨、选择与反省,进而认同与实践。让精神和人格得到自由的舒展,从而使行为规范内化为自觉行为。其管理过程满含着爱心,充满师生、生生关系的和谐,也在这种民主、人文、开放的育人环境中,体现教育对人的终极关怀。因此,温情管理与严明制度相辅相成,相得益彰。
3、特权校车,从关注学生外部发展向聚焦学生生命价值的提升
  校车由学区统一规划行驶路线,免费接送离校1英里外的学生上学、放学。校车的安全标准高,由专业厂商制造,质量高,造价昂贵。据统计,在美国坐校车的安全系数是坐家庭轿车和公共汽车上学的40倍。而且,法律规定橘黄色的校车拥有特权。校车的"待遇"与警车、救护车、消防车是一样的,甚至优于救护车和消防车。校车右侧有一个"STOP"(停)的标志。只要校车车门打开时,这个红色的"STOP"标志就会自动伸出,这相当于亮了红灯,随后的所有车辆都必须停下。等背着书包的孩子上下车后,司机再把停车的牌子扳回来,重新上路,这时其他车辆才敢跟着走。如果贸然超车,不仅要被罚款,严重时还会丢了驾驶执照。
  本来校车的行驶,只不过属于遵守交通法规上的一个简单问题。在宣扬"平等"理念的美国,却给予橘黄色校车的特权,基于为学生的安全着想,但更重要的是告诉孩子们:"教育就是希望"、"教育铺就你的未来","你能得到多少教育,你的未来人生就有多大的前景"。孩子在享受这种"特权"的同时,也在思考:对生命的安全负责,也应对生命价值高度的负责。只有通过接受教育,才能提升生命的高度。因此,在"校车"特权制度上,从关注学生外部发展到聚焦学生生命价值的提升。
  二、以"教育投入大、文明程度高"的物质文化建设为基础,突出办学理念、倾注人文关怀
  1、教育捐赠与感恩教育
  接受社会各界的教育捐赠是美国源远流长的传统之一。公立学校除了由州政府、学区按学生数划拨不菲的办学经费外,还接受企业界、基金会、校友、社会团体、慈善机构的教育捐赠。学校为此专门建立标志性建筑钟楼、大型壁画或标牌、以捐助人的姓名命名学校以纪念、答谢捐赠者;在学生以及家长活动中广泛宣传捐赠者;在学校各项重大活动中,隆重地邀请捐赠者参与活动。由于学校对教育捐赠的宣传、筹集、管理、投资已成为专业化、市场化的运作,形成了日益完善的制度。这样,使各种募捐志愿者乐于给予学校资金支持,使学校获得源源不断的发展动力。例如,学区董事会的成员聚会时,往往会主动为学区内家庭困难的几个孩子捐款,以保证让他们继续上学,不掉队。同时,学校各方面的建设有长足发展,学生及其家长从中也得到各种物质实惠,悠然产生出对捐资人创立、帮扶学校的感激之情。学生感恩之心源于对捐助人的慷慨解囊,源于政府对教育、福利的投入(如家庭困难的孩子可获得免费或打折午餐)。随着其长大成人,有余力之时,他们也乐于捐资于教育上,用自己的能力反哺社会,让更多像当年他们一样的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2、人性化设计与人本主义
  学校一般占地不大,建筑外表质朴,但教学场所里面物品、设备比较齐全。在设计风格上务求让学生有家的感觉--温馨、舒服。这个家的感觉并不是物质上的奢华,而是要求课室、图书馆、走廊黑板报、橱窗、阅报栏、标语牌、或者一块墙壁,从颜色搭配、放置方向到学校标志的设计、实验室设备等,都以学生的需要作为出发点,务求营造出舒适的、整洁的校园环境,提供实用、方便的设备设施,让学生有着一种轻松的心境,打开心窗进行学习。
  各校图书馆的占地面积有大小差异,摆设风格不尽相同,但致力于为学生提供创造一个亲切、温馨、便利的空间的心是相同的,给予一种浓厚的重视人、尊重人、关心人、爱护人的人文关怀。在学校的图书馆里,除了书籍,还插有在校不同国籍学生国家的国旗,摆放有舒适的小沙化,配置有先进的多媒体设备,学生喜欢到在里阅读书刊、绿色上网,接受新知讯;三两知己喜欢在这里聊天,分享快乐,是一种精神的享受;老师、学生都喜欢在这里上活动课,享受学习的过程;来访者也在第一时间,被邀请在这里,像在家一样的感觉中去认同学校所作的介绍。当然,课室的建设也是如此,墙壁上、课室门上张贴有老师、学生风格各异的生活照,并根据万圣节、圣诞节等节庆主题进行布置。
  在课程设计上,学校既开设学术性课程,也开设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课程。学校通过紧密联系社区,挖掘优势资源,加强与当地劳动力市场以及高需求、高技能工作的联系,提供模拟真实的职业工作环境,使那些有个性、特长、兴趣的学生找到适合自己的内容和形式,亲身去感受。例如,在综合高中,开设有社区医疗服务课程。选修这门课程的学生在具有执业资格的医生指导下开展医护训练。也许选读这门课程的学生并没有真的从事了这门职业,但在这课程中,学生能培养自己的实践能力、动手能力,让学生了解自己是否适合这个职业,更让学生看到自己的发展前景、前瞻其人生价值,从而激发他们的自主性、自尊心和自豪感,树立一个真实、完整、积极的自我意象。一旦选择这项职业,他往往更乐于作为事业投身下去,而不仅仅作为职业赖以生存。
  杜威、夸美纽斯、卢梭等著名教育家提出的:"'儿童为中心';认为教育不能使学生厌恶学习,而使学生能被一种不可抵抗的吸引力诱导着去学习;知识的获得在于求知的愿望,提出教育要尊重学生的个性与自由,让学生在教育中同时得到进步和快乐"等教育思想,一直反映在美国中小学的教育思想、办学理念上。因此,"让孩子能有像家一样的感觉,喜欢来学校学习"是校长、老师的最大愿望。教师(学校)按学生需要编选教材;学校课程有弹性,可有不同课程、不同进度;生活在变,适应生活调整课程等。通过各种物化的校园、课室、墙壁或角落都显现出,学校是读书的地方,是学生幸福生活的地方。学就是一个关心人的地方,上至校长、下至职员都力求做到尊重学生个性,挖掘学生的主体性,注重学生全面发展、和谐发展。
  三、以思想文化为灵魂,抓住教育契机,进行责任和义务教育
  综合的体现对人的和关怀,鼓励探索和创新。
  1爱国主义思想教育
  美国政府部门、商店、住宅门前,学校、课室里都必张挂着大大小小的美国国旗。主要街道大都以华盛顿、杰佛逊等本国重要历史人物命名。国家还不惜大量投资进行社会政治环境、场所的建设。像美国国会大厦、白宫、华盛顿纪念馆、林肯纪念堂、杰佛逊纪念堂、国会图书馆、航空航天博物馆这样耗资不计其数、规模宏大的场所,在华盛顿就有十几所,各种参观点有一百多处。这些场馆集中表现了美国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和侧面体现 "美国精神"。同时,每一次总统就职演说,就是一次生动的爱国主义教育的过程,让学生不断接受无形的爱国教育。强调学生必须具备美国"国民精神",使学生中的绝大多数都倾向于认为"美国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当一名美国人比当其他国家的国民更好",要时时处处为美利坚的强大而自豪和尽责,并把不断涌入的移民也"美国化"。 美国把培养学生成为具有爱国精神,能对国家尽到责任和义务的公民作为品格教育的目标。
  2、榜样教育
  学校全体员工必须是有学识的、有道德的公众, 人人有责从事品格教育,并身体力行地去指导学生品格教育中的核心价值观念。为此,学校全体员工,包括教师、行政管理人员甚至校车司机等等,都必须参与有关学生品格教育活动的学习、讨论和实践,以身作则,做出表帅,并利用同学生接触的机会对学生的品格产生影响。同时约束学生生活的价值观念和各项规则也同样适用于对学校社区全体人员集体生活的约束。
在这些教育思想的影响下,校长每天在门口迎接学生的到来;老师蹲下来倾听孩子们的说话;校长亲自签署学生学习成绩册;全面了解跟踪后进生情况,当五位不同科目老师在教学日志上反映同一学生出现问题时,校长亲自与之谈话等。无形的榜样教育,就展现于校长、教师、其他工作人员的人格魅力、学识、能力、品质、涵养上。校长、教师、工作人员的一言一行,一举手一投足,载于教育过程之中,载于课堂教学过程之中、载于管理过程之中。教师更在学术道德、治学精神和治学态度上影响学生,对学生的健康成长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
3、励志教育
  "很棒"等激励性话语是教师经常用的职业用语,大大小小的颁奖会则是学校经常进行的活动内容。在颁奖活动中,学校还邀请所有设立奖学金的捐赠者、企业代表和家长、任课教师共同参与。观众席上的其它学生除了拍掌祝贺还尖声呼喊助威,增强上台获奖学生的荣誉感。"很棒"等激励性话语让学生被鼓舞和被信任的同时,也对自己有更高的自我期待,增强进取心,从而自愿接受学习上种种困难的挑战,形成积极向上的生活学习态度。同时,学生乐于参加舞台剧、街舞、管乐等学生社团活动,一方面扩大了学生的交往圈,使内向孤僻的学生合群并找到知心朋友,扩大胸怀;另一方面也使学生因沉浸在欢乐的业余爱好中,忘却其他不愉快的感受,促进学生健康心理的形成。我们看到学生们无论什么肤色、胖瘦,总能热情地主动与其他人打招呼,自信地表达自己的看法,大方地展露自己的才华。
  综上所述,一定的社会文化内涵决定了一定的教育模式的。美国对中学生进行的品格教育并不拘泥于单一的形式,而是通过各种表现形式来达到教育目的。无论是学校、家庭、社区,无论是家长还是教师,所有的人员、所有的场所、所有的时机都被互相整合,形成一个整体的教育合力,构建出适宜学生成长发展的"生态系统"、育人环境,并通过公民教育、道德教育、法制教育、宗教教育、历史教育等途径对中小学生进行了大量的实质性的品格教育工作。
  当然,适合美国今日社会的教育方法或教育体制并不一定适应于中国现在的社会。从美国考察学习回来后,我一直在思考、比较中美两国对中学生品格教育的差异。但作为传承人类文明的教育,特别是学校教育,其本质具有共性。虽然国情、校情不同,但其出发点和落脚点都是为了学生,为了学生的更好的发展。我们到美国参观学习,其实就在于在共性的基础上,寻找不同个性中的结合点,西为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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